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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逢其时, 未逢其主, 灭两国的头号功臣被冤杀, 死后天下再次动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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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逢其时, 未逢其主, 灭两国的头号功臣被冤杀, 死后天下再次动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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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国演义》中,诸葛亮出山的时候,司马徽仰天长叹道:“虽得其主,未逢其时,惜哉!”在先后两位主公全心的信任下,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,让刘备能够三分天下,却最终未能实现季汉的复兴。

六百年后,唐末天下纷乱,又出现了一位能文能武的顶级谋臣,让天下一度看到了重归一统的曙光,可惜这位谋臣遇到的君主却前脚给了他“恕十死”的铁券,后脚就派人将其杀死,最终导致天下再次陷入纷乱之中。

这位谋臣,就是后唐的郭崇韬。

郭崇韬是代州雁门县(现在山西代县)人士,出身应该不高,早年在李克用堂弟李克修身边做事,以干练和清廉著称。李克修病死,郭崇韬就被调回李克用身边,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典谒,负责宾客的请见和接待来访的官员客人,属于没有太多实际权力的近臣。郭崇韬在李克用身边一干又是好多年,他遇事机警,应对从容,给了李克用次子李存勖非常好的印象。

到908年,李存勖即位后,很是器重郭崇韬,短短时间就数次提拔,任命他做了中门副使。五代的中门使,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参谋长,有参预纪要和调动兵将的权力。郭崇韬任副使的时候,顶头上司是孟知祥。

李克用在位后期和李存勖刚即位的时候,晋国的形势相当危险,南边宿敌朱温实力强大,兵锋已经打入山西境内,两次攻到了晋阳城下;北边新兴的契丹在耶律阿保机的统领下蒸蒸日上,对中原虎视眈眈;东边的刘仁恭和刘守光同样是野心勃勃,这对父子打不过朱温,就将开疆拓土的目光放在了晋国。

三面皆敌,晋国的地盘日益缩小,李存勖以超神的发挥打赢了夹寨之战,勉强摆脱亡国风险,但晋国也仅剩下山西北部一隅之地,国势危如累卵。

这种背景下,“参谋总长”的压力可想而知,孟知祥是第三任中门使,前面两任都是公认的忠臣,却先后获罪被杀。孟知祥整日忧虑,生怕自己成了第三个不得好死的中门使,就主动请求到外地做官。他的妻子是李克用的侄女,孟知祥就让妻子到后宫,找王太后哭诉,请王太后帮忙说情,打发孟知祥到外地。

见他态度如此坚决,李存勖也有些无奈,同意了孟知祥的请求,但要求孟知祥举荐一个人来接任。孟知祥就推荐了郭崇韬,郭崇韬没有推辞,一口应下了任命,成为新的中门使,这是李存勖即位当年的事情。

上任后,郭崇韬就力排众议,提出“先稳河北,再图中原”的战略,建议暂缓与契丹的交战,集中兵力先解决实力最弱的幽州。

李存勖采纳了郭崇韬的建议,以骄兵之计,联合了几个尊奉自己的藩镇,极力拍幽州刘守光的马屁,在一众藩镇的喝彩声中,刘守光越发骄狂,于911年悍然称帝建国。李存勖立即提兵北上,大破幽州兵马,刘守光找朱温求救,却被晋国符存审等人死死阻挡,无奈返回洛阳,当年就被儿子弑杀。

趁着后梁内乱,晋国对幽州加强了攻势,一年时间摧城拔寨,913年李存勖亲自出马攻破幽州,生擒刘守光。至此,晋国政权解决了一大半的后顾之忧。

917年,耶律阿保机勾结晋国寿州刺史,调集契丹大军,号称五十万,浩浩荡荡南下要插手中原战局。周德威孤军坚守幽州,李存勖发兵北上,里应外合,大破契丹兵马,让耶律阿保机好几年没有南顾之力。李存勖得以全心全意的与后梁争霸。

梁晋争霸进入了新的高潮期,双方在黄河两岸对峙,每年都会爆发大大小小的战事,虽然李存勖的军事才能当世无双,大部分时间都是压着后梁打,但后梁国力雄厚,总是能顶住晋国的攻势,偶尔还能反击,获取一些战果。

921年,成德军叛乱,李存勖出兵讨伐,却先后折损了数名上将,耶律阿保机认为自己的机会又来了,发兵数万支援成德,李存勖手中兵力不足,只好领着五千人马,亲自北上迎击契丹大军。

瑶瑶看到契丹骑兵扬起的烟尘,晋国将领们都有些恐慌,建议李存勖暂且退避,随军出征的郭崇韬却力主出击:“耶律阿保机这次南下,目的是财物,而不是镇州,只要能胜他一阵,敌军自然会退去。我军近年来数次战胜梁军,士气正盛,当趁此机会驱逐契丹!”

在郭崇韬的坚持下,李存勖坚定了信心,与契丹军交锋,先后两战以少胜多,大败契丹军。

923年,李存勖称帝,建立后唐,身为多年来军事方面的“头号智囊”,郭崇韬被任命为兵部尚书、枢密使。

征战十余年,李存勖确实挽回了晋国岌岌可危的局面,占有了山西河北,军事上占据了主动,但后梁大将王彦章统领重兵,挡住了后唐的凶猛攻势,后唐国力逊色于后梁,后方还有契丹人的威胁,且国中长年作战,很多地方都收不上税,经济几乎崩溃,若是再打下去,后唐和后梁孰胜孰负,犹未可知。

王彦章猛攻李存勖驻守的杨刘,两军攻守极为激烈,都付出了相当的代价,后唐将领们都认为这次南下,不会再有更大的成果,建议李存勖撤兵。郭崇韬向李存勖建议:“我请求去南岸建立一个渡口,救援李嗣源的军队,王彦章一定会来阻止,请陛下招募敢死队,每天挑战对方,只要能拖住三四天,我就能修成壁垒,再两面夹击,胜利在望。”

得了李存勖的同意,郭崇韬领万人趁着夜色渡河,连夜修筑工事,用了三天时间,粗粗的完成了壁垒。王彦章统兵猛攻,郭崇韬身先士卒,在壁垒内来回奔跑指挥作战,总算是拖到了李存勖的援兵赶到,逼退王彦章。

但这个胜利,并不足以击退后梁大军。后梁将领康延孝投奔后唐,带去了一个消息:后梁要调动全国兵马,分四路全力发动进攻。

李存勖召集众将商讨对策,大家伙都觉得没啥胜算,有人建议以黄河为界,两国讲和,再等机会。李存勖很不高兴,他心里清楚,后唐的经济快顶不住了,再拖下去,不需要后梁的进攻,后唐自己国内就会爆发问题。可是李存勖自己也没啥方案,就念叨了一句:“你们这样,恐怕将来我死无葬身之地啊。”

众人退下后,李存勖召来郭崇韬,单独询问计策。郭崇韬为李存勖谋划了一个极为冒险,收益极高的战术——声东击西,深入虎穴!他对李存勖建议道:“梁国精锐都在段凝手中,他是个攀附权贵的小人,请陛下留下少数兵马把守魏州,应付段凝,同时坚守杨刘,拖住王彦章,陛下泽亲自统领六军主力,长驱倍道,直指大梁!”

这就是要抓住后梁以倾国之兵北上,主力都在边境,内部空虚的机会,最大限度发挥沙陀骑兵的机动力和战斗力,来一个擒贼先擒王。这个战术若是成功,就能摧毁后梁的统治,但若是后梁能迅速反应过来,就可以将李存勖本人和后唐主力困在黄河以南,到那时,后唐也将万劫不复。

一战定生死!本身就极具冒险精神的李存勖大为认同郭崇韬的战术,他领着精锐夜间渡河,一战击败了仓促迎战的王彦章,再拣选精锐,只带七天粮食,昼夜兼程,短短几天就攻到了开封城下。后梁皇帝紧急调兵回援,却为时已晚,他见援军无望,就让身边人杀死了自己。后梁皇帝死后,后梁官员们开城投降,宣告了后梁的覆灭。至此,距离郭崇韬献策,尚不足十天。

一个国家大体完好,却被敌国一剑封喉导致灭国,这在整个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军事奇迹!

灭掉后梁,郭崇韬毫无疑问的占据首功,李存勖感慨道:“我有郭崇韬,正如汉朝的张良,蜀汉的诸葛亮。”

后唐建立,郭崇韬受封为镇州兼冀州节度使、枢密使、侍中,晋爵赵国公。李存勖感觉这些封赏仍不足以酬谢郭崇韬的大功,就特地赏赐了他一份铁券,表示这份铁券可以抵充十次死罪(恕十死)。

李存勖不想重蹈唐朝灭亡的覆辙,做了皇帝,就打算裁抑手下大将们的兵权,他想要以唐朝中后期的方式,重用文官集团和宦官近臣,来跟大将们平衡。另外因为李存勖喜欢看戏,他的宦官近臣中,伶人占了相当的比例。

文官集团的首领就是郭崇韬,他以枢密院为核心,收拢权力,这个过程中自然得罪了许多人。而且郭崇韬为人刚直,灭后梁后,他为了安定后梁旧臣,收取了一些贿赂,又在李存勖祭天后,将家产全部捐献出来,给李存勖赏赐众将。这让很多人赞叹郭崇韬的廉洁,却也让很多同样收了钱的人心中怀恨。

郭崇韬和李存勖君臣合作,郭崇韬选拔将领人才,刻意的避开原河东军事集团,而李存勖也想方设法拦阻如李存审这种老资历的大将进入枢密院。

虽然郭崇韬和宦官伶人,都是李存勖用于平衡朝廷的权力集团,但他们双方也存在着剧烈的冲突,郭崇韬看不上宦官和伶人,时常在朝堂上弹劾他们(陛下以武力取天下,今却以伶人掌机要,恐非社稷之福)。

时间一长,郭崇韬也隐隐感觉到身边的政敌数量太多,有了急流勇退的心思,他对儿子说:“我辅佐陛下,得罪了很多人,常被他们诬陷,我打算去地方做官,免得将来大祸临头。”他的儿子不同意:“父亲功名到了这般地步,一旦失去了权势,就如同神龙离开了水,所谓龙游浅滩被虾戏。父亲还是考虑其他的办法吧。”

跟幕僚们商议数次,郭崇韬采纳了一名幕僚的建议,他先是数次上奏,请求辞去枢密使的职务,李存勖每次都没有同意。郭崇韬再辞去兼任的节度使,李存勖准许了,郭崇韬就卸去了自己不能上任,却非常吸引眼球的节度使的官职,不再是“使相”,也不再让很多老资历的河东大将嫉恨。

同时,郭崇韬密奏李存勖,请求李存勖册立为李存勖生下长子李继岌的刘氏为皇后,李存勖向来喜欢李继岌这个孩子,只是认为刘氏出身太低,且原本是侧室,迟迟没有册立皇后。郭崇韬的奏章让李存勖大喜,就在即位次年,册立刘氏为皇后。郭崇韬认为,自己这般做,就赢得了后宫主人的援助。

然而,郭崇韬忘了,刘氏并不是什么知道感恩的人。当年她得到李存勖宠爱后,她的父亲想要沾女儿的光,跑到河东认亲,刘氏当时正跟李存勖其他夫人争宠,以门第比高低,就对李存勖说:“我离开家乡时,父亲死于乱军之中,我环绕尸体,痛哭离去。这个老汉我不认识!”她亲口下令,鞭挞父亲,将其赶走。

连亲生父亲都如此对待,刘氏又能顾念多少郭崇韬的情分?当郭崇韬跟宦官们再次爆发冲突,与宦官利益相关的刘氏毫不迟疑的站在了宦官一边,帮着宦官,在李存勖耳边说郭崇韬的坏话。

眼看着在朝中做官越来越危险,郭崇韬只好再寻找脱身之计。

出使前蜀的官员返回,说蜀国皇帝王衍昏悖无能,蜀国有亡国之相,李存勖就兴起了伐蜀的念头,打算让兵马总管李嗣源领兵出击。郭崇韬主动请缨,他说李嗣源需要对垒契丹,蜀国暗弱,不如让李继岌做元帅,这样灭掉蜀国,李继岌在军中的威望大增,将来即位就顺理成章。

李存勖很是认可,便以年幼的李继岌为都统,郭崇韬为招讨使,发兵六万攻打前蜀。

从前蜀开国皇帝王建入蜀算起,前蜀政权已历三十年,凭借易守难攻的地理条件,国势还算稳定。郭崇韬决定采取“取用于国,因粮于敌”的战术,先发兵攻占了屯有大批粮草的凤州,再分兵四出,攻占数座城池,确保大军的军需物资充裕。再以大将康延孝为先锋,倍道直进,沿途的前蜀地方官员大多望风而降,前蜀皇帝王衍发兵迎击,被后唐兵马击败,最后在成都投降。

仅仅七十天时间,郭崇韬就覆灭了前蜀,再次立下灭国大功,天下为之震动。

灭蜀都是出于郭崇韬的谋划,进入成都后,所有的政务也都归于郭崇韬处理,不管是前蜀旧臣的安抚,还是新官员的设置,都需要经过郭崇韬的手,而理论上入蜀的主帅李继岌就被冷落下来。李继岌年幼,对此没啥想法,但他身边的宦官们看着捞不到油水,却捶胸顿足,想尽办法在李继岌面前挑拨是非。当时有前蜀官员请求郭崇韬镇守蜀地,有宦官借此大做文章,说郭崇韬在收拢蜀中人心,图谋不轨。

李存勖听到些许风声,派宦官向延嗣到成都,命郭崇韬班师回朝。郭崇韬一向看不起宦官,没有按照礼节去迎接向延嗣,对他爱答不理。向延嗣大怒,就跑到李继岌面前,说郭崇韬看不起李继岌。李继岌身边的宦官也天佑家族,说郭崇韬的儿子穿戴如同亲王,军中将领都是郭家一党,只怕哪天他们就会对李继岌动手。

在宦官们的挑拨下,李继岌与郭崇韬的矛盾日渐激化。

向延嗣返回朝堂,跟李存勖告状,说郭崇韬捞了黄金万两,白银四十万两,名马一千匹,却只给了李继岌几匹马,给朝廷的东西也没多少,分明是有了不轨之心。

李存勖大怒,命宦官马彦圭到成都调查情况,并说如果郭崇韬有意班师,就不必追究,如果他有意拖延,马彦圭可以跟李继岌一起,拿下郭崇韬。

马彦圭跟郭崇韬素有矛盾,就找到刘皇后,夸大其词的说李继岌在前方有危险,刘皇后大惊,请求李存勖下旨,直接诛杀郭崇韬。李存勖还没昏庸到这种地步,摇头不肯,刘皇后一咬牙一跺脚,索性自己写了一道教令(皇后的旨意叫教令),授权马彦圭杀死郭崇韬。

实际上,在入蜀之前,郭崇韬就跟李存勖说,打下蜀地,可以任命孟知祥做蜀中的主官。郭崇韬在蜀中没有班师,一来是地方上还有动荡,二来也是在等待孟知祥上任。

然而,马彦圭不管那么多,他到了成都,拿出刘皇后的教令,开口就是请李继岌诛杀郭崇韬。李继岌也有些脑子,摇头不肯:“大军要班师了,郭公没有别的过错,陛下没有正式的诏书,岂能凭借皇后的教令,擅杀大将?”

但李继岌身边的宦官们都放声大哭,请李继岌赶紧动手,又故意闹出事端,让李继岌对郭崇韬不满,这才让李继岌下了决心。

925年正月,李继岌召见郭崇韬,郭崇韬毫无防备的踏进李继岌的府邸,被提前安排的伏兵当场击杀。郭崇韬五个儿子,两个随他在军中的,都被杀死,另外三个在外地,也相继被杀,家产全部被抄没。只有两个小孙子,在亲戚的帮助下特意逃脱。

郭崇韬被杀时,距离他灭蜀,仅仅过了一个多月。

郭崇韬死后一年,李存勖在乱军中被射死,原本有统一天下希望的后唐,陷入动荡。